李建朱菲小说 李建朱菲从被戴绿帽到否极泰来在线阅读
10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5-08-30 15:15:37
玉米叶子在夜风里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细碎的手在黑暗里拍打。**蹲在自家地头,
脚下已经扔了十几个烟**,猩红的火头在浓墨似的夜里明明灭灭。手里那张纸,轻飘飘的,
又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头尖都在哆嗦。鉴定意见书。一行行冰冷的字,
带着判决的意味:**与李小军,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与李小兵,
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排除”。两个字像两把生锈的钝刀子,在他心口上反复地锯拉。
二十二年的光景,那些累弯了的腰,那些熬白了的头发,那些省吃俭用抠出来的学费,
那些半夜背着发烧的儿子跑几里地去卫生院的脚印……全都成了泡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狠狠吸了口烟,劣质烟草的辛辣呛进肺管子,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得眼前金星乱冒,咳得弯下了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
抹掉的不知是咳出来的生理泪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喉咙里堵着块滚烫的石头,咽不下,
也吐不出来。白天医院里那通闹腾,像个炸开的马蜂窝,嗡嗡的回响还在他耳朵里撞。
小军那混小子骑摩托逞能,撞了树,胳膊腿折了,流了一地的血,等着救命钱。他**,
当爹的,撸起袖子就要冲进去抽血。护士拿着单子拦住他:“李叔,您这血型……不对啊。
孩子是B型,您是A型,这…输不了。”就这一句“不对”,像根针,
扎破了他蒙在眼前二十二年的那层窗户纸。王秀芬,他那个嫌他没出息、骂他窝囊废的老婆,
当时那张脸刷地就白了,眼神慌得跟偷油被逮住的老鼠,吱溜一下躲开他刀子似的目光。
周围那些乡亲的眼神,从疑惑到恍然,最后变成那种黏糊糊、让人浑身刺挠的同情和看戏,
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他当时没吭声,只是铁青着脸,一把攥住王秀芬瘦伶伶的胳膊,
那骨头硌得他手心发疼。他把她从医院走廊里死命拖了出来,
一直拖到那个飘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小化验窗口,
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声音哑得像破锣:“抽!抽我的!抽俩孩子的!验!现在就验!”钱?
他兜里那几个钢镚儿,加上东拼西凑来的住院押金,大半都砸进去了。就为了要个明白,
要个能把他彻底砸进十八层地狱的明白。现在,这“明白”就在他手里攥着,攥得纸都皱了。
烟烧到了尽头,烫得他手指一缩。他下意识地又去摸烟盒,空了。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
狠狠砸进脚边的泥地里。远处村子里,不知谁家的狗没来由地狂吠起来,一声接一声,
叫得人心烦意乱。**猛地站起身,蹲得太久,腿脚早就麻得没了知觉,眼前一黑,
趔趄着差点栽进旁边的玉米垄里。他扶住一棵粗壮的玉米杆子,冰凉的露水沾了一手。
他得回去。医院里还躺着个等着他交钱动手术的“儿子”。可那还是他的儿子吗?
这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推开那扇熟悉的、油漆剥落的院门时,天刚蒙蒙亮。院子里静悄悄的,
鸡还没放出来。堂屋的门虚掩着,他走进去,一股隔夜的饭菜味混着尘土气扑面而来。
王秀芬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个旧布头,无意识地搓揉着。听见门响,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那张曾经还算耐看的脸,如今只剩下蜡黄和浮肿,眼泡红肿着,
眼神躲闪,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灰败。“回来了?”她的声音干巴巴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没应声,把那张揉得皱巴巴的鉴定书从口袋里掏出来,“啪”一声,甩在炕桌上。
纸团弹了一下,滚到王秀芬手边。空气凝固了。王秀芬盯着那纸团,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抖,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说话!”**猛地吼了一嗓子,
声音炸雷似的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眼睛死死盯着炕沿上那个和他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像盯着一个陌生人,一个仇人。
“李小军是谁的种?李小兵又是哪个王八蛋的?说!”王秀芬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
布头掉在地上。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那眼神里居然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怨恨。
“你吼什么吼?啊?**!还不是你没用!窝囊废一个!跟着你,
我王秀芬过过一天像样的日子吗?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上!”她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
却更像一种控诉,“人家能给我买雪花膏,能给我扯的确良的料子!你呢?
你除了在地里刨食,除了对着你那堆破铜烂铁敲敲打打,你还会啥?”“雪花膏?的确良?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他往前逼近一步,巨大的压迫感让王秀芬往后缩了缩,
“所以你就张开腿?啊?村东头那个退了休的老王八蛋刘支书?
还有……”他喉咙里像是堵了块滚烫的炭,那个名字烫得他几乎说不出口,
“还有我那‘好’堂哥李建军?**可真不挑啊!一个糟老头子,一个出了五服的亲戚,
你都能往炕上拉?”“啪!”**的话音刚落,王秀芬像是被彻底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羞愤交加,猛地扬手给了**一个耳光!那声音清脆又刺耳。“**!你**!
”她尖叫着,披头散发,状若疯狂,“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你看看这个家!看看!像个家吗?
我王秀芬当年也是村里一枝花!跟了你,我倒了八辈子血霉!”这一巴掌,
把**最后一点残存的、关于这个“家”的念想,彻底打碎了。他摸着自己**辣的脸颊,
没有愤怒,只觉得一股冰凉的、彻骨的悲哀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可笑。就在这时,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大儿子李小军拄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
拖着那条打着厚厚石膏的腿,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显然,外面这场撕破脸的争吵,
他全听见了。小伙子年轻的脸因为失血和震惊,扭曲得变了形,
眼神里是惊涛骇浪般的痛苦和不敢置信,死死盯着王秀芬。“妈……”李小军的嘴唇哆嗦着,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他说的……是真的?刘…刘爷爷?我……我是……”后面的话,
他再也说不下去,巨大的羞辱和崩塌感让他几乎站立不住。王秀芬看到儿子,
脸上那点强撑的凶狠瞬间垮塌,只剩下慌乱和绝望:“小军……你听妈说……”“别叫我!
”李小军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吼,带着哭腔,像受伤的野兽,“我不是你儿子!
我他妈就是个野种!”他猛地抡起手里的木棍,狠狠砸在旁边的门框上,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木棍断了,他失去支撑,重重摔倒在地,抱着那条伤腿,
蜷缩着身体,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小儿子李小兵不知何时也醒了,
扒着门框,怯生生地看着外面的一切,小脸上全是惊恐的泪水,
小声地哭喊着:“爸……妈……别吵了……”**看着地上崩溃的大儿子,
看着门边吓傻了的小儿子,再看看炕沿上失魂落魄的王秀芬。
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全部、辛苦支撑了二十多年的“家”,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碎成了一地带着血沫的玻璃碴子。他连弯腰去捡拾的力气都没有了。心口那块地方,
空得发疼,又沉得像是被灌满了冰冷的铅水。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屋子,
看了一眼地上和门边的两个“儿子”,一眼都没再看王秀芬。转过身,
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堂屋,走出了院子。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肺里,
却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身后,是李小军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
和王秀芬陡然拔高的、带着哭腔的咒骂:“**!你个没良心的!你就这么走了?
孩子怎么办?医院的钱怎么办?你个天杀的……”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终被风吹散在村道上扬起的尘土里。**挺直了佝偻了半辈子的背,一步一步,
朝着村外走去。身后那个所谓的家,连同那二十二年被愚弄、被践踏的岁月,
被他决绝地抛在了这片生他养他、又将他彻底埋葬的黄土地上。***法庭上那盏惨白的灯,
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空气沉闷得像是暴雨前的低气压,
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陈腐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法官的声音隔着扩音器传出来,嗡嗡的,
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与他无关的采购清单。“……被告王秀芬,长期隐瞒事实,
本院酌情予以支持……判决被告王秀芬赔偿原告**人民币共计陆拾万元整……”六十万。
**坐在原告席那个硬邦邦的木椅子上,听着这个数字。周围似乎有低低的吸气声,
旁听席上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眼神复杂地在他和王秀芬之间瞟来瞟去。
王秀芬坐在被告席,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蓝色外套,头发倒是梳得整齐,背挺得笔直,
可那眼神是空的,直勾勾地盯着前面法官席的桌腿,嘴角往下撇着,
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倔强。六十万。**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掂量。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在砖窑里背砖,一块砖一分钱,
背得肩膀脱皮渗血;想起农闲时在镇上建筑队打零工,扛水泥包,
一天挣那二十几块钱;想起为了省下几毛钱的车费,
硬是顶着毒日头走十几里山路去卖菜……六十万?那得是他不吃不喝干多少辈子?可这钱,
能买回那二十二年的光阴吗?能买回他对着那两个孩子时掏心掏肺的疼爱与付出吗?
能买回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吗?不能。他知道。这六十万,更像是一把盐,
狠狠地撒在他心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上,疼得他浑身发冷。法官的话还在继续,
像钝刀子割肉:“……鉴于被告王秀芬目前无固定收入来源,
无足额财产可供执行……原告可待被告有执行能力时,
另行主张权利……”**猛地抬起头,看向法官。那法官脸上没什么表情,
公事公办的样子。王秀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绝不是苦笑。**太熟悉她了,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隐秘快意的表情。果然,散庭后,
**在走廊上堵住了王秀芬和她那个蔫头耷脑的娘家兄弟。他还没开口,
王秀芬就抢先一步,从她那洗得发白的布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塞到他手里。
“喏,法院判的。”她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针,“六十万,我认。
可我王秀芬现在穷得叮当响,你也看见了。就这张欠条,你拿着。等我哪天发了财,
一准儿还你。”**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薄薄的一张劣质信纸,
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欠**人民币陆拾万元整”,落款是“王秀芬”,
日期就是今天。墨迹还没完全干透。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上了**的脑门。
他感觉自己的血都冲到了头顶,捏着那张纸的手都在抖。“王秀芬!”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打发叫花子呢?小军撞树,保险公司赔的那五万块钱呢?那钱呢?!
”那是他儿子——不,是李小军——用命换来的赔偿款!当初在医院,王秀芬哭天抢地,
口口声声说那钱要留着给孩子做后续治疗。现在呢?王秀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声音陡然尖利起来:“钱?什么钱?那钱早就花光了!住院费、手术费、药费,哪样不要钱?
**,法院都判了,白纸黑字给你打了欠条,你还想怎么着?逼死我吗?
”她往前凑了一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脸上,“有本事,你现在就去告我!告我坐牢!
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烂命一条!”她那个一直缩在后面的兄弟也往前挪了半步,
搓着手,
:“建国哥……姐她也是没办法……你看这……”**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
再看看那张轻飘飘的欠条。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排山倒海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刚才的怒火。
他只觉得累,深入骨髓的累。跟这种人,还有什么可纠缠的?再纠缠下去,
除了把自己最后一点体面也搭进去,还能得到什么?他攥紧了那张欠条,
劣质的纸张边缘硌得他手心发疼。然后,他猛地一扬手,把那团纸狠狠砸在王秀芬脸上!
纸团没什么分量,软绵绵地撞上她的额头,又弹开,飘落在地上。王秀芬愣住了,
随即脸上涌起被羞辱的涨红。**没再看她一眼,
也没看地上那张代表六十万空头支票的纸。他转过身,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
朝着法院外面那扇透进光亮的玻璃大门走去。皮鞋踩在冰冷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
发出空旷的回响。身后,是王秀芬带着哭腔的、歇斯底里的叫骂,越来越远:“**!
你个没良心的!你不得好死!欠条我给你了,是你自己不要!你别后悔!……”“你活该!
你活该当一辈子绿王八!……”那些恶毒的诅咒像脏污的泥点子,溅在他身后。
**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外面初夏的阳光明晃晃地刺下来,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城市特有的灰尘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他掏出裤兜里那个磨得掉了漆的旧钱包,里面夹层里,
是一张皱巴巴的、几天前托人买的南下火车票。终点站:深圳。***深圳的空气又湿又热,
像一块刚拧出来的热毛巾,糊在人脸上,闷得喘不过气。
**站在一片巨大的、散发着复杂气味的空地上。这里以前好像是个什么厂,现在荒废了,
到处是残垣断壁,碎砖烂瓦,还有堆积如山的……塑料垃圾。
的塑料瓶、塑料袋、扭曲变形的塑料盆桶、碎裂的玩具外壳……在南方毒辣的日头下曝晒着,
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腐败有机物和化学品的、令人作呕的酸馊气。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
黑压压一片。**脚上那双在老家集市买的廉价皮鞋,鞋底踩在油腻腻的泥地上,
发出噗叽噗叽的黏腻声响。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和脖子上的汗,
汗水立刻又在皮肤上沁出一层。他看着眼前这片塑料“坟场”,胃里有点翻腾。
这就是他全部家当换来的“机会”?他用法院判的那张欠条作抵押——当然,
在放贷的老油条眼里,
废纸差不多——加上自己最后一点积蓄和从几个还没把他当瘟神躲开的老伙计那里借来的钱,
东拼西凑,租下了这片地,签了个半年的合同。合同纸揣在他贴身的衬衣口袋里,
被汗水洇得发软。他赌上了所有,押在这个没人看得上的破烂堆上。“老李!老李!这边!
”一个带着浓重潮汕口音的喊声传来。**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精瘦矮小的汉子从一堆小山似的白色塑料泡沫后面绕出来,
朝他使劲挥手。那是陈阿水,他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合伙人”,
也是唯一一个敢跟着他干这脏活累活的。“机器装好了!你快来看看!”陈阿水一脸兴奋,
小跑着过来,裤腿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渍。所谓的“机器”,
是**凭着当年在镇上农机站帮工攒下的那点手艺,
加上陈阿水不知从哪个倒闭厂子淘换来的废旧电机和零件,
两人在闷热如蒸笼的铁皮棚子里鼓捣了半个多月的产物。一个粗糙的铁架子,
上面装着嗡嗡作响的电机,带动着几片锋利的旋转刀片,下面连着一个布满筛网的铁槽。
“试试!快试试!
”陈阿水迫不及待地把一筐刚捡回来、简单冲洗过的矿泉水瓶倒进机器顶端的入口。
电机发出吃力的轰鸣,刀片疯狂旋转,撕扯、切割着那些塑料瓶。
碎片像雪花一样从筛网里漏下去,掉进下面的收集槽里。
大块的瓶盖、标签纸则被甩到另一边。**和陈阿水凑在机器旁,
眼睛死死盯着那哗啦啦落下的塑料碎片。汗水顺着他们的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
又涩又疼,也顾不上擦。空气里弥漫着塑料被切割后产生的粉尘和焦糊味。“成了!老李!
成了!”陈阿水看着槽里渐渐堆起的、相对纯净的白色塑料碎片,激动地拍着**的肩膀,
声音都在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那些还带着机器余温的碎片。
触感粗糙,颗粒分明。他用力攥紧,那些尖锐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成了吗?这只是第一步。
他知道,这些碎片叫“水口料”或者“再生料”,在那些正规的大厂眼里,是垃圾中的垃圾,
只配用来做最低档的塑料桶、脸盆或者廉价地垫。价格贱得很。他们现在做的,
只是最原始、最低级的粗加工。把垃圾变成另一种形态的垃圾。他松开手,
看着那些白色碎屑从指缝间滑落。眼神里没有陈阿水那样的兴奋,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麻木的专注。“阿水,”他开口,
声音因为机器的噪音显得有些嘶哑,“光这样不行。太脏,杂质多,卖不上价。
”陈阿水脸上的兴奋淡了些:“那……咋整?”**站起身,环顾着这片巨大的垃圾场。
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颜色各异、材质混杂的塑料废物。他想起在老家时,
为了省下几个买新农具的钱,自己摸索着修理各种废旧机械的经历。他懂铁,懂齿轮,
懂怎么让趴窝的东西再转起来。现在,面对这些塑料,他得弄懂它们。“分!
”**指着那些垃圾山,斩钉截铁,“把能用的,分清楚!PET的瓶子,PE的桶,
PP的盆,PVC的管子……分门别类!不同料子,不同价!机器也得改!加个清洗槽,
加沉淀池,把杂质、油污尽量洗掉!磨碎后的料,还得想法子弄得更细,更干净!”他说着,
脑子里那些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不再是简单的捡垃圾、切垃圾。
他要在这片被人遗弃的废墟里,淘出金子来。哪怕这金子,现在看上去还那么黯淡,
那么不值钱。接下来的日子,成了**生命里一段昏天黑地的印记。他和陈阿水,
还有后来招来的两个同样走投无路的外乡汉子,彻底扎进了这片塑料的海洋。白天,
顶着能把人晒脱皮的烈日,在垃圾堆里翻拣、分类。
废弃的塑料制品带着各种难以言喻的污垢:残留的食物汤汁、机油、甚至还有说不清的秽物。
手套很快就磨破了,手上被划开的口子,浸在脏水里,又痒又痛,化脓是常事。
汗水混着灰尘和塑料粉末,黏在身上,结成一层厚厚的、发硬的壳。晚上,
就睡在临时搭建的铁皮棚子里。棚子像个蒸笼,蚊子像轰炸机。
机器的轰鸣成了唯一的催眠曲。**常常在半夜惊醒,浑身酸痛,
脑子里却还在高速运转:清洗水的循环怎么弄更省?刀片的材质是不是不行,容易崩口?
哪种分散剂能更好地去除塑料上的标签胶?最难的,是跑销路。
他蹬着辆从废品站淘来的破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几袋不同种类的塑料碎片样品,
穿梭在关外那些大大小小的工业区。那些塑料制品厂的采购,看他穿着沾满污渍的工装,
递过去的样品袋也透着股洗不掉的垃圾场味道,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怀疑。“这种料?
太脏!杂质太多!做出来的东西全是黑点,脆得很!不要不要!”“水口料?我们厂用新料!
你这种垃圾料,送我都嫌占地方!”“走走走!别耽误时间!”冷眼和嘲讽像冰水,
一次次浇在**头上。他赔着笑脸递烟,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他一遍遍解释自己改进了清洗工艺,杂质少了很多,
价格可以便宜一半……换来的往往是更不耐烦的挥手。一次次的碰壁,
磨得他那点本就不多的信心几乎消磨殆尽。晚上回到那个散发着酸臭味的铁皮棚,
看着角落里堆着的、因为卖不出去而越来越多的塑料碎片山,
那种熟悉的、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感又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蹲在棚子外面,点上一支最便宜的“红梅”烟。劣质的烟雾呛得他直咳嗽。
远处工业区星星点点的灯火,映不进他死寂的眼底。
他掏出贴身口袋里那张被汗水浸得字迹模糊的欠条,借着月光,
看着上面王秀芬歪歪扭扭的签名和那个刺眼的“陆拾万”。六十万。
一张擦**都嫌硬的废纸。他猛地攥紧了那张纸,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发出咯咯的轻响。塑料碎片粗糙的棱角似乎又硌在了掌心。不能倒。
**狠狠地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火星在黑暗中瞬间熄灭。他咬着牙,
腮帮子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眼神里那点死寂,被一股更狠、更倔的光取代了。
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的孤狼。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又蹬上了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样品袋,
是他和陈阿水熬了半宿,反复清洗、筛选、甚至手工挑拣过杂质的最纯净的PP料碎片。
他不再跑那些只认新料的大厂,而是钻进了更偏僻的工业区角落,
寻找那些做廉价塑料凳子、塑料桶、儿童玩具的小作坊。“老板,看看料子?
”他拦住一个正蹲在门口吃肠粉的作坊小老板,脸上挤出笑容,带着卑微,
也带着一股豁出去的韧劲,“PP的,干净!杂质少!价格比新料便宜一大半!
您先拿点试试?做坏了,算我的!”或许是那袋料子确实比一般的“水口料”干净不少,
或许是**那副“不成功便成仁”的眼神打动了他,也或许仅仅是因为便宜。
那个小老板犹豫了一下,用油腻腻的手指捻起几片料子看了看,又闻了闻。
“嗯……看着还行,味儿也不大。”他含糊地说,“先留两袋试试吧。要是不行,
以后别来了!”“行!行!谢谢老板!谢谢!”**连连点头,
脸上的皱纹因为激动而舒展开一些。他手脚麻利地把两袋料子卸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第一单生意,微不足道,却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笼罩他多日的绝望黑暗。他知道,
路还长,还满是荆棘。但第一步,他终究是迈出去了。
在这片充斥着废料与汗水的南方热土上,他**,这个被生活反复践踏的“绿帽哥”,
开始笨拙地、沉默地、用尽全身力气,刨开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当初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场早已变了模样。
低矮的铁皮棚子被几排整齐的蓝色彩钢瓦厂房取代,虽然依旧简陋,但透着股硬朗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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